山巅养鸡人:我走不出山巅,但要让孩子看见更多蓝天

来源:网络 作者:佚名 发布时间:2019-11-06 17:36 

山巅养鸡人:我走不出山巅,但要让孩子看见更多蓝天

  深夜,伍克志带着警犬大龙巡逻鸡场

  伍克志给两条警犬起了新名字:大龙、十一。

  小龙性格还算温顺,十一很显然不喜欢这个新名字,燥得很,链子都很难栓住。

  伍克志也有些燥,他知道山外的城里人都会过天猫双11,可自家的鸡还没有都长大。

  没长大的还有他的四个女儿,大的才9岁,最小的3岁。

  一个父亲,四个孩子,四条警犬,几千只雏鸡,一起活在这个孤寂的山巅。眼前高原群山,苍莽荒瘠,斧凿形状的山峰直入云层,藏起巨鹰的巢穴。

  38岁的伍克志觉得,余生很难再走出这片大山了,“但我的孩子们一定得走出去。”

  生活更像绝壁攀岩,少有平顺,但这单身父亲,硬是在3年里,把家里的年收入从4000元攀上了5万元,翻了12倍。这个双11,这位贵州农民所在的普安县的乌金鸡,进了阿里巴巴兴农脱贫会场。

  在普安县西陇村,两个人和一根网线,见证了伍克志们脱贫路上的艰辛,更记得他们绝望后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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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伍克志的西陇村到最近的集镇要行走3个小时

  大山外的年华

  普安县火车站向北,从绿翡翠颜色的虎跳河溯流而上,陡峻高深的河谷中,长距离迁移后,河中水汽会沿着山脊爬升,在云村附近朝南的山坡,滋润出成片的松林与白杨。

  伍克志曾走出过大山。

  他所在的西陇村有一千多户人家,一半在国家贫困线上挣扎,他家称得上是贫困户里最穷的。

  在不通公路的年代,村里向外只有一条山路,到最近的集镇需步行3小时。脚力好的年轻人,都出去打工了。

  伍克志年轻过,近二十年里也三下广州,绿皮火车摇晃两天两夜将他载到陌生的南方城市。

  在广州郊区香港人经营的农场打工,夜里睡通铺,三四百个男人挤在一间L形厂房。月工资三四百,夏天通铺房像蒸笼,老板却要省电,人民日报市场报网络版《新时代新闻》,禁用电风扇,却禁不住蚊虫。

  当泥水工修楼,工头欠工资,过年连回家路费都没有,只能跨过铁路警戒线,从窗户翻进去坐“飞车”,蜷缩起双腿,躺在长椅底下。

  第三次去广州时好点,卖苦力一个月能挣五六千,可他突然发现,自己不再年轻了,妻子在家照顾着四个孩子,最后还是一贫如洗。2016年,全家的年收入只有4000多元。

  不是谁都能从穷日子里捱过来,2017年妻子的出走,让这个勉力维持的超生家庭骤然崩塌。

  重回家乡山巅的房屋,眼前是孤绝之地,和四个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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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女儿小芳很早就承担起家务

  我的孩子“老了”

  妻子的离开,也没让伍克志流泪,这个黝黑精瘦的汉子,有着异常的坚忍。

  但他更沉默了。

  樊阳升对伍克志的印象最深刻,2018年,这位公安部的扶贫干部从北京来到贵州普安县西陇村,第一反应是,这个地方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下来的?

  对贫困户摸底,来到伍克志家,伍克志很热情,端茶倒水,一直忙碌,樊阳升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停,停下来坐在樊阳升对面,伍克志低着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最触动樊阳升的是那四个女娃,躲在里屋,隔着门缝看樊阳升,樊阳升把他们招呼出来,一个个小脸脏兮兮的,冬天还光着脚。

  樊阳升的孩子和伍克志家三女儿的年龄差不多,“想到自己的孩子,我就想,都是中国的孩子,怎么就不能有一样的童年?”

  伍克志早就看见,自己的娃娃“变老了”。老大8岁,洗衣服、做饭、照顾妹妹已经成了繁重的“作业”,没有玩具,鲜有笑容,像个“老小孩”。

  樊阳升见过伍克志去地里干活的情形,上山掰玉米,三个孩子全得带上,小的撒起娇来,抱住爸爸小腿,他扛着斗形背篓,想往前挪一步都难,那一次,伍克志当着樊阳升的面流泪了,眼泪落在地里。

  在这么苦的日子里久了,大人孩子都变得沉默,伍克志看不见自己的脸,“四十多岁被生活压得像六十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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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巅的养鸡场,伍克志早晨给鸡添食

  乌金鸡和互联网

  樊阳升将伍克志作为重点帮扶对象。希望在他在贵州的时间里,将这一家人从苦日子里拉出来。

  他想得很清楚,扶贫先扶志,再扶智。能拯救最困难的,这个村庄都有希望。

  想要改变伍克志,就要解决一个矛盾:因为要照顾孩子,伍克志没法离开西陇村,但留在西陇村,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产业。

  靠农产品?这里土地贫瘠,产量低,交通条件不便,卖个萝卜,邮费比萝卜还贵。樊阳升最后在当地发现一种乌金鸡,附加值很高。

  用了三个月,养鸡场建了起来,围了三百多亩的山坳,鸡可以在这三百多亩林地随便奔跑,喝泉水,吃药材,找虫子,长出来的肉、生下来的蛋纯天然。

  鸡场让本地村民管理,收入与村民分红。在寻找管理员工时,樊阳升首先想到了伍克志,一个月给他四千块钱工资,年底还可以分红,鸡场就在伍克志家一百米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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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鸡场在大山的一处山坳里

  养了这么好的鸡,怎么卖?

  “不敢扩大规模,没渠道去卖。”樊阳升说,鸡场规模不扩大,伍克志收入提高不了,受益农户也不能增多。

  今年年初,从杭州来了一个伙伴,樊阳升说,这个伙计是雪中送暖气的。

  这个伙计叫牛少龙,阿里巴巴驻村小二,他的任务是利用阿里的供应链,帮助贫困县农户脱贫。

  牛少龙带来了阿里巴巴电商专家,对伍克志等村民做电商培训,网线进了西陇村,村里有了自己的淘宝店铺,特色的乌金鸡飞出大山,直接面向全国消费者。

  伍克志后来知道,从屋后养鸡场出产的生禽,将会翻山野岭,跨越数千公里,运往繁华城市的盒马鲜生,或通过鸡场的天猫专营店,直接送到城市居民家里。

  销路开了,西陇村创办了第二个养鸡场,伍克志的月收入又涨了一千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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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现在,伍克志有了更多的时间陪四个女儿

  警犬守护小鸡 我守护你们

  养四个不到10岁的娃娃,对一个男人绝非易事。

  他还要巡夜,帮鸡场的几千只雏鸡对抗天敌,黄鼠狼、野猫,还有穿梭无影的长蛇,出没无踪的獾,从天而降的山鹰。

  樊阳升经常会在夜晚的山野里看到一束光,那是伍克志巡夜手电筒的坚守。“我没有看错人。”樊阳升说。

  樊阳升从昆明警犬训练基地拉来了四条退休警犬,帮伍克志巡夜。

  这几条警犬刚来的时候,或情绪低落,或烦躁不安,伍克志反倒开起了玩笑——“以前抓坏人,现在抓黄鼠狼,估计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。”

  樊阳升无法形容那笑容里乐观的力量,他回复伍克志,“你告诉它们,他们现在是致富狗,守护的是咱们西陇村的致富鸡,和抓坏人一样光荣。”

  于是,守护任务分工明确:养鸡场的大鹅对付蛇,警犬驱逐黄鼠狼、野猫和獾。

  有时半夜醒来,大女儿小芳发现一件怪事:爸爸正睡在堂屋进门处的沙发上。他问爸爸,爸只说他忘带了卧房的钥匙。

  实际上,伍克志很少睡在卧房,即便有警犬的夜里,他都待在养鸡场。小芳懂事了,他知道,爸是不放心,悄悄走回家,守护着她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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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伍克志的女儿们性格越来越开朗

  孩子们有自己的小幸福。

  每天天还未亮,三个女儿就要去上学,山路要走一个小时。但他们总能吃上爸爸煮的粥。

  出门后有段偏僻路,伍克志会送女儿一程,走到开阔处,天差不多亮白,他朝孩子们远远地招手。

  入夜了,最小的女儿还要爸爸哄睡,一个大男人也没存下什么童话故事,就轻声哼着打工年代听到的粤语歌,不懂歌词,也记不全旋律,哼起来却也像摇篮曲。

  樊阳升看到了伍克志一家的变化,爸爸陪孩子的时间多了,话多了,几个娃见了他主动跑过来叫叔叔。

  说出来的愿望

  “不能让她们(长大了)一直都在山里。”这是一个父亲的愿望。

  养鸡场是现在,孩子是未来,这两种守护都值得。

  他有信心。

  今年夏天,伍克志第一次去参加女儿家长会,等其他家长都散去,班主任特地留下他,对这位单亲爸爸说得语重心长:“你女儿很聪明,一定要让她读书。”

  三年级的小芳拿回第一张奖状,四十多人的班里,只有四个孩子得。

  被问到梦想时,大女儿小芳眼睛盯着我:“我要考大学!”二女儿小慧也紧跟着喊:“我要当飞行员!”

  小女孩们再不是最初屋里那群木讷阴郁的孩子。她们的童真被激发出来,牛少龙和樊阳升为养鸡场做淘宝直播时会把她带上,并告诉小女孩,当她对着手机镜头唱歌时,你就是成千上万叔叔阿姨眼里的明星。

责任编辑:大海